时间已到深夜，睡着了的王丽丽忽然被巨大的震动声响惊醒，房间里的家具、灯具剧烈晃动。王丽丽以为地震了，赶紧往楼外跑。
她跑下楼才发现，是附近的楼坍塌了，现场弥漫着灰尘，有人被埋在其中。之后是整夜未眠，一辆辆消防车、救护车进出，身穿橙色和蓝色服装的救援人员协同机械进行搜救。
据新华社消息，3月29日0时许，黑龙江省海林市海林镇一建筑发生部分坍塌。截至30日11时27分，现场完成搜救，9名被困人员已全部找到。其中，2人送医救治目前无生命危险，7人遇难。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
使用功能多次改变
天空飘着小雨，海林镇的林海路上，机械轰鸣。建筑物一侧坍塌严重，水泥和红砖裸露在外，几扇窗户已经变形，挂在建筑物上。
王丽丽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，发生坍塌的建筑物原有3层，分别开有火锅店和KTV。一名出租车司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，坍塌发生前有车友经过，当时位于顶楼的歌厅还亮着灯。
王丽丽的店铺跟坍塌楼房距离很近，只隔着一栋楼。在她的印象中，坍塌建筑是一栋老楼，有几十年历史了。早年是一家银行网点所在地，后来历经多轮业态与经营者更替，先转型为火锅店，后来成为普通饭店，最终成为如今的成都火锅店。据悉，该火锅店在此经营已四五年，三楼KTV也已营业多年。
另一位本地市民也向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证实，坍塌楼房里的两家商户分别是火锅店和KTV，“以前去火锅店吃过，看外表挺新的”，并不像是会坍塌的危楼。
坍塌建筑物紧邻海林火车站，距离不到200米。数十年前，随着滨绥铁路带来的稳定客流，这一片成为海林市发展最早的核心老城区，银行、餐饮、零售等业态扎堆。涉事建筑正是这一时期为配套片区商业、居民生活建成，片区内同期还建成了大量三四层的公共建筑与临街商铺。
当地一家农资商店老板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，高铁开通后，当地旅客更多选择前往海林北站乘车，海林站作为老火车站，周边人流量下降，商铺生意下滑，坍塌楼房曾被闲置过好几年，没有商户租用，直到变成现在的火锅店和KTV。
“楼里面的装修是商家自己装修的，楼体本身是否被翻修加固过，我不清楚。”王丽丽说。
3月29日，黑龙江省海林市海林镇建筑坍塌救援现场。图/中新
需加强审核和日常维护
浙江工业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彭卫兵接受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采访时表示，根据已有信息，他注意到一个现象，这栋房屋的使用功能历经几次变化，其间商户也历经更换。
彭卫兵说，在这个过程中，每进来一个商户，一般都会重新装修改造，反复装修可能改变了房屋结构，导致受力结构发生变化，最终引发坍塌。
他指出，如果装修涉及受力结构改动，正规情况下，需要请专业的结构工程师来判断和设计，合格后才可以施工改造。但是，实际情况中，在商铺的变动中，很多接手者会选择找施工队直接改造，没有专业评估和验收的环节。他强调，特别是一些老的砌体结构房屋，一旦改变房屋结构，坍塌的可能性较大。
事实上，违规装修改造而引发的房屋坍塌事故，在国内已有惨痛先例，2020年福建泉州欣佳酒店坍塌事故就是一个例子。该事故造成29人死亡、42人受伤，被认定为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。
事故调查组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，该项目没有履行基本建设程序，无规划和施工许可，存在非法建设、违规改造等严重问题。据媒体进一步披露，这栋房屋最开始是厂房样建筑，后来改装成酒店，由原来的四层违法增加夹层，改建成七层，最终超出极限承载，发生坍塌。
另一个案例是2022年湖南长沙“4·29”特别重大居民自建房倒塌事故，该事故造成54人死亡、9人受伤。据央视新闻披露，房主2012年建起了5层，2018年加建到8层，除了一楼是实心砖墙，二至五层全是承重性差很多的空斗墙。关键是，整个过程没有向任何部门报备办证，设计施工找的是没有专业资质的“土师傅”，导致房屋结构和建筑质量存在严重隐患。
其实住房城乡建设部早在2015年就发布《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》指出，建筑物在大修前，改造或增容、改建或扩建前，改变用途或使用环境前，都应进行可靠性鉴定。
然而，从当前发生的多起事故来看，这一规定在现实中并未得到有效落实。彭卫兵认为，未来必须加强对改变了使用功能的房屋结构的安全审核，尤其要严把装修改造环节的审批与验收关。
此次发生坍塌的建筑属于存量老楼。黑龙江省政府办公厅曾于2025年9月发布《关于切实加强既有房屋建筑使用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》，该政策的解读文章指出：“黑龙江省城镇既有房屋建筑建造年代跨度大、各时期建筑质量差异显著，部分存量房屋已进入‘老龄期’，叠加极寒气候侵蚀、日常养护缺失等不利影响，导致省内房屋建筑安全事故时有发生。”
彭卫兵谈到，我国接下来大量房屋面临有机更新，但他近期调研发现，我国房屋建成后的使用成本投入低于发达国家。在发达国家，房屋建成后需要日常维护，保持功能结构，就像人体每年需要做体检。但是国内的房屋使用者目前普遍认为，房子建好、买好就一劳永逸了。他分析，背后原因既有对重要性的认识不足，也有不愿意掏这笔钱的心态。但随着房屋“老龄化”时代来临，这一问题变得越来越紧迫，需要得到重视。
（文中王丽丽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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